究型大学提出了全新的时代命题:如何变革传统的、单一学科的人才培养模式,构建能够支撑和引领学科交叉融合的育人新生态,从而培养出具备跨界整合能力与原始创新潜质的拔尖创新人才?
西安交通大学近年来在推动学科交叉融合、探索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新路径方面进行了系统性的制度设计与富有成效的实践探索。本文以西安交通大学为案例,深入剖析学校在“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改革”中的顶层设计、实践举措与初步成效,旨在回答“如何从组织架构、培养模式、评价机制等维度系统构建交叉育人新生态”这一核心问题,以期为我国高校深化人才培养模式改革、自主培养更多堪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拔尖创新人才提供理论借鉴与实践参考。
一、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改革的时代要求与现实挑战
1.时代要求
(1)落实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习近平总书记在各个重要场合多次强调推进学科交叉融合与交叉学科建设的重要性。2016年,总书记在全国科技创新大会、两院院士大会和中国科协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提出要“厚实学科基础,培育新兴交叉学科生长点”[1]。2018年,在考察北京大学时,他指出“要下大气力组建交叉学科群”[2]。2020年,在科学家座谈会上,总书记强调“研究方向的选择要坚持需求导向,从国家急迫需要和长远需求出发,真正解决实际问题”[3]。2021年,总书记在清华大学考察时明确指出“要用好学科交叉融合的‘催化剂’,加强基础学科培养能力,打破学科专业壁垒,对现有学科专业进行调整升级”[4]。2022年,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了“加强基础学科、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建设,加快建设中国特色、世界一流的大学和优势学科”的重要性[5]。2025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进一步明确要实施交叉学科突破计划,培育壮大国家战略科技力量[6]。这些重要论述为高等学校推进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改革提供了根本遵循。
(2)培养拔尖创新人才的关键路径。多学科交叉融合,是新时代培育拔尖创新人才的核心抓手与关键路径。重大前沿理论突破与复杂现实难题破解,都高度依赖跨学科思维与协同攻关能力。当前我国迈入建设世界科技强国的攻坚阶段,各类关键核心领域的“卡脖子”技术难题,本质上都是多要素交织、多领域耦合的复杂系统性问题,仅靠单一学科知识体系已无法破解。
以高端芯片设计制造为例,这一硬核科技攻关工程深度融合了多门学科:既依托集成电路学科的核心设计理论,又需要材料学科攻坚晶圆、光刻胶等关键基础材料,依靠物理学科厘清极紫外光(EUV)等底层核心原理,同时借助化学工艺精准把控刻蚀、清洗等关键制造环节[7]。创新生物医药研发亦是如此,需要生物学解析疾病靶点与作用机制,化学工程保障药物高效合成与提纯制备,信息科学依托人工智能、大数据技术提速靶点筛选、优化临床试验方案[8]。诸多实践充分印证了传统单一学科割裂式的育人模式、封闭化的学科组织形态,培养出的人才存在视野局限、能力单一、创新不足等短板,难以适配复杂科技攻关需求,这种培养模式无法满足拔尖创新人才的成长成才要求。
我国关键技术受制于人的现实困境,表层是产业技术短板,深层根源在于交叉学科建设滞后、复合型人才供给不足,而人才培养体系的壁垒化是核心症结。现阶段,传统院系划分格局、固化的资源分配机制、单一化的学术评价体系,形成了明显的学科壁垒,阻碍知识互通、师生协作与跨界科研实践,极大限制了复合型拔尖人才的培养质量与原始创新能力提升[9]。
立足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目标、破解关键核心技术瓶颈,必须将深化学科交叉融合作为根本路径。既要打破知识壁垒,推动不同学科理论、方法与技术的融会贯通,更要自上而下推进制度革新,在组织管理、资源配置、考核评价、培养方案等方面进行系统性改革,搭建跨学科育人平台、完善协同培养机制、优化多元评价体系,构建多学科联动、跨领域协同的全新育人范式。
(3)推进重大科技创新的重要选择。世界科技前沿的重大突破和重大原创性科研成果的产生大多带有学科交叉的性质。麻省理工学院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就组建了多学科结合的雷达实验室;斯坦福大学早在1947年就成立了第一个跨学科研究的独立的汉森应用物理实验室,1998年提出并实施了具有跨学科战略意义的生物学学科交叉研究发展计划;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于2012年设立了交叉学科前沿项目,旨在促进与交叉学科研究相关的各项学术活动有序进行[10]。对1901—2000年间诺贝尔奖的学科交叉情况分析显示,诺贝尔自然科学奖获奖成果中交叉学科成果的比例呈逐年上升趋势,由最初的36%发展到47%,20世纪最后25年交叉学科成果比例接近50%,如果以二级交叉、三级交叉为标准,几乎所有的成果都是学科交叉的产物[11]。
21世纪以来,世界一流大学纷纷推出科技计划或组建跨学科研究中心以加强对交叉科学研究的支持。例如,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在植物、生物、化学等学科交叉研究的基础上,产生了分子细胞生物学的研究方向,进一步发展了生物学科[12]。天津大学探索组建了大型建设工程安全、无人驾驶汽车、技术创新与创业等学科交叉平台[13]。西湖大学作为新兴大学的杰出代表,充分发挥自身研究型大学的定位优势,构建学科交叉的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模式[14]。推动学科交叉融合创新已成为世界一流大学顺应世界科技发展潮流、掌握科技创新主动权的必然选择。
2.现实挑战
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是整合两个及两个以上学科的视角、概念、理论、工具、技术等,针对超越单一学科的重大前沿复杂问题所实施的多学科交叉研究行为,本质上是一种跨越传统学科无形疆界的跨学科研究活动。近年来,我国高校普遍认识到学科交叉融合的重要性,积极打破学科壁垒,促进不同学科之间的交流与合作,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然而,现实中仍然存在三个突出的问题。①学科体制与交叉人才培养需求不匹配。学科建设由学院组织和管理,跨学科人才培养所需的科研平台、师资资源、绩效评价分散,学院学科之间普遍缺乏多学科交叉融合的体制机制保障,难以满足学科交叉人才培养需求。②招培模式与交叉人才成长要求不适应。招生培养环节缺少学科交叉导向,跨学科招生有障碍,跨学科课程有短板,跨学科知识传授方式受限制,交叉前沿项目和科研载体严重不足,极大制约了研究生解决多学科复杂问题能力的培养。③评价体系与学科交叉创新追求不适配。评价机制以单一学科学术产出为导向,缺乏针对交叉成果的分类评价标准,交叉激励导向不足,明显阻滞了师生学科交叉创新的内在追求。
二、西安交通大学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改革的顶层设计
在学科交叉融合的人才培养模式改革中,不仅要体现学科交叉融合,也要凸显学校的人才培养定位和特色[15]。西安交通大学在长期探索中认识到,构建有效的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必须首先厘清阻碍其发展的核心问题,并进行系统的顶层设计。
1.改革总体思路
西安交通大学经过系统谋划,提出了“两翼牵引、三优赋能、四大引导、全链发动”的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该模式是一个有机整体,其内在逻辑关系如下(见图1):以“学科牵引”和“问题牵引”作为驱动人才培养的两大引擎(两翼牵引),汇聚“优秀导师”“优秀学生”“优秀企业”三类核心主体资源为之赋能(三优赋能),并通过“大项目、大团队、大平台、大成果”四重引导机制(四大引导)将动力和资源转化为实际的科教协同育人行动,最终贯穿于招生、培养、学位授予等人才成长全链条(全链发动),形成闭环体系。
(1)“两翼牵引”明确育人方向。“学科牵引”尊重知识演进的内在逻辑,鼓励相近学科的交叉融合,培育新的知识增长点和人才培养方向;“问题牵引”则坚持需求导向,面向国家重大战略和前沿科技难题,组建跨学科团队,开展有组织的科研与人才培养。双翼并举,确保了育人活动既扎根学科深度,又拓展应用广度。
(2)“三优赋能”汇聚育人主体。强调优秀导师(跨学科背景、高水平)的引领作用,优秀学生(创新潜质、交叉兴趣)的实践主体作用,以及优秀企业(产业前沿、真实需求)的协同参与作用。三者协同,构成了产学研深度融合的育人共同体。

图1 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逻辑关系图
(3)“四大引导”创新育人机制。以“大项目”为核心任务牵引,聚集“大团队”进行协同攻关,力争产出“大成果”实现价值引领,并依托“大平台”提供资源保障。这一引导机制将分散的科研教学活动,整合为目标明确、组织有力、资源集中的系统性育人过程。
(4)“全链发动”重塑育人流程。着力打破从招生选拔、课程学习、科研训练到学位评价的传统线性、分割式流程,构建招生指标配置专项化、课程体系跨学科模块化、科研训练项目化、学位标准多元化的全覆盖、贯通式跨学科人才培养链条。
2.体制机制创新
为保障上述育人模式有效运行,学校从组织形式、培养模式、评价机制三个关键维度进行一系列配套的体制机制创新,各部分相互关联、相互促进,共同推动交叉融合育人模式改革。
(1)创新组织形式:设计“项目驱动—领域聚焦—学科融合”递进式架构。学校设计了点—线—面三层递进式的学科交叉人才培养架构(见图2)。在“点”上,设立开放申报的博士生交叉培养项目,围绕学科交叉特征明显的学术创新和技术问题,鼓励不同学科导师自由组队、自主招生,目前已遴选立项206项,覆盖全校多类学科,有效激发了师生的跨学科创新活力。在“线”上,聚焦储能、智能制造、医工学等关键领域和新兴交叉学科专业,依托前沿学科交叉中心、未来技术学院等实体平台,开展有组织的科研与人才培养。在“面”上,通过自主设置“人工智能”“储能科学与工程”等交叉学科,推动学科体系的结构性融合,为规模化、规范化培养交叉人才奠定坚实基础。这种“点—线—面”的组织架构,实现了从自由探索到有组织培育再到学科建制化的学科交叉人才培养架构。
图2 学科交叉点–线–面组织架构
(2)创新培养模式:构建“跨界招生—个性化培养—强化实践”联动式模式。首先,在招生环节突破学科壁垒,实施导师跨学科招生,精准遴选具有多元背景和创新潜质的优秀生源。其次,在培养过程中重构课程体系,为少年班、钱学森班等开设以“问题逻辑”为中心的贯通式、模块化交叉课程,并全面推行“人工智能+专业”改造。实行双导师制,为研究生提供跨学科指导。最后,在实践训练环节,通过实验室轮转、校企共建的“百千万工程”平台及创新联合体,让研究生深度参与从基础研究到技术攻关的全链条创新实践,极大提升了他们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能力。
(3)创新评价机制:建立“分类评价—激励交叉—开放包容”多元化机制。学校着力构建适应交叉融合育人的评价新生态。一是推行分类评价,针对基础研究、应用研究等不同类型交叉成果,整合学术创新性与产业应用价值双重标准。二是强化激励交叉,出台专门文件,在教师职称评聘、团队考核、研究生评奖与学位授予中对跨学科合作成果予以充分认定。三是营造开放包容的环境,在交叉平台试点长周期评估、容错机制和快速评审通道,尊重交叉研究的探索规律、鼓励创新、宽容失败,形成了有利于学科交叉融合和人才成长的良性文化氛围。
三、西安交通大学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的举措与成效
西安交通大学在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方面的探索是一个从“自发萌芽”到“自觉建构”、从“局部试点”到“系统集成”的渐进式演进过程。其历史脉络清晰展现了学校对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的不断深化。早在20世纪80年代,学校便开始了对超常规拔尖人才培养的探索。1985年创办的少年班,其初衷虽聚焦于早慧少年的选拔与培养,但在实践中却天然地打破了按专业招生的传统界限,为学生提供了更为宽厚的数理基础和灵活的专业选择空间,这为日后学科交叉理念的融入埋下了最初的“种子”。2007年设立的钱学森班和侯宗濂班,标志着学校开始有意识地探索“工科与理科融合”“医科与工科交叉”的特定路径,尝试构建“厚基础、宽口径”的跨学科人才培养方案。2009年入选国家“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试验计划”,进一步强化了基础学科内部的交叉融通。2010年成立的前沿技术学院,是学校首次尝试以实体机构的形式,围绕能源、材料、生命等前沿领域,汇聚多学科师资,开展以问题为导向的交叉学科研究和人才培养,也为打破传统院系壁垒、探索跨学科育人机制积累了宝贵的“试验田”经验。
近年来,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与国家战略需求的交汇期,学校敏锐把握时代机遇,推动学科交叉育人模式进入新阶段。2021年,成立未来技术学院与现代产业学院,旨在面向未来前沿技术与产业变革,构建多学科交叉、产学研深度融合的育人新范式。2022年,获批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标志着学校将学科交叉的理念从基础学科、前沿领域,深度融入工程人才培养的全过程,着力培养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复合型卓越工程师。2023年,学校获批前沿科学技术学科交叉中心,并创设以“本博贯通、大师引领、聚焦前沿”为特色的“珠峰计划”,标志着学校已从分散的、项目式的交叉尝试,转向了系统性的、建制化的制度设计与实践。这一系列探索,构成了西安交通大学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从自发到自觉、从局部到整体的发展脉络。近年来,学校在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方面的改革举措与实践成效如下。
1.改革举措
(1)打造国家级学科交叉中心,构筑学科融通的新高地。①打破学科壁垒,成立前沿科学技术学科交叉中心。整合交叉资源,构建独特的组织架构(见图3)。该中心汇聚来自6个不同学科的全职教师75人,拥有1万平方米物理空间,投入超2亿元建成多学科综合科研平台。成立由副校长牵头的领导小组,统筹跨学科资源配置,实施交叉课题、指导教师和研究生“可进可出”“能上能下”的动态管理机制。②实施导师“双聘”平台“共享”机制。共享指导教师和实验平台等全校资源,组建11个跨学科导师团队。其中,有23位学科交叉中心的青年拔尖人才双聘至校内其他二级学院,又有18位二级学院教师双聘至学科交叉中心。③开放校内各类科研平台,推进基础设施和实验平台共享。以学校分析测试中心为例,配备大型仪器设备105台套,设备值超3亿元,用户覆盖全校理工医全学科。自2017年运行以来,设备年均运行时长超2400小时,年服务用户超3万人次,年均测样量突破15万个,设备利用率、共享率与服务质量居国内高校前列。被教育部和科技部誉为“新时代开放共享的典范”。
(2)重塑交叉人才培养新模式,探索西交大特色育人路径。①紧扣国家急需与学术前沿,设置学科交叉方向。目前共设置机器人与智能制造等57个学科交叉方向。促进导师跨学科交流与研究,跨学科导师不少于10%。打破学科边界,跨学科遴选优秀生源。以2024年为例,187名导师跨学科在交叉方向上招收研究生296名。②设立博士生交叉培养专项,实施“一生一题双导师”。每年由跨学科导师自由组队申报“博士生交叉育人项目”(见图4),遴选交叉性显著的跨学科课题,实施个性化交叉培养、双学科评价,累计开展育人项目206个。③定制个性化的培养方案,构建进阶式学科交叉课程。系统修订学科交叉培养方案133套,突破传统课堂教学模式,引入采集式学习课程。突出知识交叉,开设“创面修复与再生材料”“量子计算”等新兴交叉课程44门、“统计方法在电力数据中的分析及应用”等自主采集式学习课程21门。④建立“实验/实践平台轮转”机制,强化交叉实践训练。研究生可跨实验室、跨院校、跨校企轮转,着力训练学科交叉问题的解决能力。打破学科壁垒,建立跨学科与专业领域的竞赛工作室20个,贯通产学研用金,对接基金创投平台57名科技经纪人,推动相关项目落地139项,在学科竞赛和创新创业中锻造研究生的实践能力。

图3 学科交叉中心组织架构
图4 博士生交叉育人项目实施路径
(3)实施多元开放的评价制度,激发学科交叉创新活力。①实施学位成果分类评价。成立由多学科专家和企业专家共同组成的交叉学科学位评定分委员会,建立“学术创新+产业价值”双维度评价机制。出台工学门类研究生学位申请指导意见,明确高水平论文、发明专利或软件著作、科技奖励、行业标准等7种学位论文成果形式,以及重大装备、仪器设备、软件产品、设计方案等6种实践成果形式,2025年首个博士生以实践成果获得学位。②创建学科交叉的激励机制。实施学术负责人跨学科互派兼职30余人,全程深度参与学术委员会决策运行。实行跨院“成果互认”制度、交叉成果激励系数,导师可按实际贡献度在职称评审、绩效考核中明确加以体现。③营造包容开放的交叉文化。建立常态化学科交叉的学术交流机制,举办“前沿智汇论坛”“新港报告”等品牌学术活动200多次。加快数智赋能,及时上线学科交叉信息平台。加强容错机制建设,通过本硕博长周期培养及分流退出、快速评审通道和研究方向动态调整等举措,营造“需求牵引–协同攻关”的学科交叉文化。
2.实践成效
经过多年探索实践,西安交通大学学科交叉融合育人体系取得显著成效。自2010年系统推进学科交叉融合育人以来,学校逐步建成国家级学科交叉创新人才培养平台,研究生跨学科科研思维和实践能力显著提升,各类交叉学科、学科交叉方向及交叉项目累计培养4000余人,其中1929人已顺利毕业,一大批具有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的高素质人才脱颖而出,为教育强国建设贡献了“交大智慧”。
(1)建成国家级学科交叉创新人才培养平台,汇聚高水平育人资源。建成国家级学科交叉创新人才培养平台。学校建立的“前沿科学与技术学科交叉中心”2016年被Nature Index评论为“推动西安交大入选高水平研究成果增长显著的‘The Rising Stars’的主要引擎之一”,并成功入选首批教育部学科交叉中心;获批建成国家储能技术产教融合平台等3个国家级创新平台(并列全国第一),建成了IBM等3个国家级培养基地;获批国家电网等12个省级示范工作站。研究生培养平台覆盖人工智能、智能制造、智慧电网等国家关键行业交叉领域。
汇聚高水平师资。2014年,前沿科学技术研究学科交叉中心被中央组织部、中央宣传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科学技术部评为“全国专业技术人才先进集体”,近50%的教师拥有国家级人才称号。依托85个创新联合体设立了136个专项,遴选企业导师911人,在工业母机等关键领域攻克技术难题。以产促教,获批教育部工程案例13项、主题案例18项,位居全国高校前列。多学科联合攻关,发现了超越压电材料之王——锆钛酸铅的无铅压电材料并提出高性能压电材料的新理论,成为近10年来压电领域最有影响力的成果之一;在形状记忆合金中首次发现“应变玻璃”状态及全新性能,基于应变玻璃的智能材料已成功应用于我国嫦娥登月车上。
(2)研究生跨学科科研思维和实践能力提升,人才培养质量显著提高。研究生作为骨干在材料、化学、物理、生物医学交叉领域产出了一大批国际一流水平的科研成果,解决了包含拟南芥基因组质量全球最高标准在内的40余项共性关键技术,在能源催化、智能材料等交叉领域发表CNS论文7篇,科研创新能力明显提升。博士生纪元超以第一作者身份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发表的论文,破解了马氏体相变领域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等温马氏体相变的起源难题;博士生郭梦瑶在《自然•微生物学》杂志上以封面文章发表的《人肠道防御素HD5与结肠上皮受体 P2Y11 的相互作用促进志贺菌感染》是信息与生物医学交叉的标志性进展。
在中国研究生创新实践系列大赛中,西安交通大学在全国730余所培养单位中,获奖总数、综合贡献力总排名双双荣获全国第一,实现贡献力排行十二年蝉联榜首。培育出福布斯中国30岁以下精英陈勉诺、“创新创业英才奖”张朝辉等为代表的创业团队及个人,研究生实践创新能力持续提升。博士生宋纪元聚焦外骨骼机器人研发,创办了西安清创交智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并受邀参加央视《创业英雄汇》栏目,吸引超过2000万元的种子轮投资。
(3)形成广泛而有效的辐射效应,为研究生教育贡献“西交大方案”。西安交通大学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获得社会各界的广泛认可。学校牵头承担中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学会、陕西省教育厅等委托的学科交叉人才培养课题,相关探索与实践在中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学会学术年会等学术会议上作《构建学科交叉融合体系 培养拔尖创新人才》等特邀报告10余次。2025年,央视新闻报道了学校在人工智能与基础数学交叉等领域取得的系统性与原创性交叉研究成果5次。《中国教育报》发表的《西安交通大学:学科交叉沃土涵育科技创新之花》称学校“走出了一条独具西安交大特色的创新人才培养之路”。清华大学、浙江大学等20余所高校先后来学校调研,形成了广泛而有效的辐射效应。
四、高校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改革的未来路径
西安交通大学的实践表明,学科交叉融合育人模式的构建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超越单一项目或平台的“点状突破”,走向制度体系的“系统重构”。在深入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时代背景下,面向未来,高校应聚焦价值、组织、能力三个核心维度,进行前瞻性布局,推动学科交叉育人从“物理组合”走向“化学反应”。
1.强化顶层设计与战略规划,推动学科交叉育人的价值重塑
学科交叉融合的深层障碍往往不在于技术和资源,而在于根植于传统学科体系的思维定式与价值取向。①将学科交叉融合育人置于学校发展的核心战略位置,制定具有引领性的专项中长期规划。规划需紧密对接国家战略急需与全球科技发展前沿,精准识别学科交叉的关键突破口,明确交叉融合的重点领域与发展路径。在此基础上,建立跨部门协同推进机制,打破学院、学科、科研平台之间的组织壁垒,形成战略目标一致、资源配置集约、制度保障有力的改革合力,确保改革的一体化与系统性。②确立“问题导向”而非“学科本位”的价值观。引导师生超越“我是哪个学科的”身份认同,转向“我能解决什么问题”的使命驱动,将解决重大复杂问题、服务国家战略需求作为学术研究和人才培养的根本出发点。③营造“鼓励交叉、宽容探索”的创新文化。交叉研究本身就意味着高风险与不确定性。高校应建立支持跨学科探索的“种子基金”与“容错机制”,鼓励师生敢于打破学科边界进行“非共识”探索,营造自由、开放、包容的学术氛围,让交叉创新的“种子”有生长的土壤。
2.加强机构调整与组织变革,构建支撑学科交叉的治理体系
价值重塑需要组织变革来落地。当前高校以单一学科为基础的院系制,是制约学科交叉育人的结构性障碍。未来改革的关键,在于构建支撑学科交叉融合育人的治理体系。①优化“学科–平台”双轨运行的组织架构。在巩固传统学科院系作为“学科孵化器”与“基础教学组织”功能的同时,着力建设一批以问题为导向、以项目为牵引的前沿交叉中心育人平台,并使之具备独立的人事、招生、财务和评价权限,成为学科交叉育人的“特区”。②建立灵活弹性的资源配置机制。改变以院系为单位的“切块式”资源分配模式,设立专门的学科交叉发展基金,采用“项目制”“揭榜挂帅”等方式,将资源直接配置到跨学科团队和平台。同时,改革招生指标分配方式,为交叉学科平台单列博士、硕士招生计划,支持其开展跨学科、本硕博贯通培养。③完善多主体协同的治理机制。建立由校领导牵头、相关学院与平台共同参与的学科交叉发展委员会,统筹协调学科交叉中的战略规划、资源配置与制度创新。
3.积极推动AI赋能教育改革,重构师生的关键能力素养
价值重塑与组织变革最终要落实到人才培养的微观层面,重构师生的关键能力体系。①布局支撑学科交叉育人的数智化基础设施。人工智能的深度嵌入,为破解学科交叉育人的时空壁垒、资源壁垒提供了新的可能。高校应前瞻布局“AI+教育”战略,构建智能化的学习资源平台、虚拟仿真实验平台和跨学科协同研究平台,利用智能技术打通不同学科、不同平台之间的信息孤岛,为交叉学科学习、研究与协作提供技术支撑。②重构教师队伍的跨学科教学指导能力。学科交叉育人需要一支具备跨学科视野、能够驾驭复杂问题的导师队伍。要加强组建由多学科背景教师、企业专家、海外学者共同构成的导师组或导师团队,形成协同指导的新型组织形态。同时,设立“学科交叉教学发展专项”,支持教师开展跨学科课程开发、教学方法和案例库建设,提升其跨学科教学能力。③重构研究生的跨学科核心素养培养体系。突破传统按学科设置培养方案的路径,构建“宽口径、厚基础、重交叉、强实践”的课程体系。强化通识教育与基础学科训练,为研究生奠定深厚的知识根基;设立跨学科学位项目、微专业、交叉课程模块,赋予研究生灵活的学习选择权;将真实科研项目、产业难题纳入培养全过程,在“做中学”“战中练”,培养研究生跨界整合能力、系统思维与创新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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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26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