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研究生理论学习的三重境界
肖庆华
摘要：理论素养是研究生应具备的核心素养，而理论素养的增强则是来源于理论学习。就理论学习的规律而言，一般来说可以划分为理论的成果吸收、反思批判和实践运用这三个相互连接的学习阶段。研究生处于不同的理论学习阶段，既说明他们的理论学习处于不同的境界，也说明他们对于理论把握的程度不同。研究生之所以会出现理论素养偏低的现象，是由于他们往往只停留于理论成果吸收的学习阶段，处于理论学习的第一重境界而难以进入到第二重境界和第三重境界。为了推进研究生的理论学习，增强他们的理论素养，要积极帮助他们从理论学习的第一重境界过渡到理论学习的第二重境界，加大在理论的反思批判方面的训练以提升他们的理论素养；要努力引导他们从理论学习的第二重境界上升到理论学习的第三重境界，加强在理论的实践运用方面的训练以增强他们的理论素养。
关键词：研究生；理论学习；三重境界；研究生教育
作者简介：肖庆华，杭州师范大学经亨颐教育学院教授，杭州 311121。
理论素养作为研究生应具备的核心素养，直接反映出研究生培养质量的高低。对于研究生来说，只有具备了一定的理论素养，才能开展相关的学术研究而对研究对象做出整体性阐释。研究生的理论素养来源于研究生对理论的不断学习。目前的研究生之所以会出现理论素养偏低的现象，这与他们的理论学习形态有关，因而有必要对研究生的理论学习形态进行探究。一般来说，理论学习的过程是要经历对于理论的成果吸收、批判反思和实践运用这三个递进式的学习阶段，也可以称作为理论学习的三重境界，由此而构成了一个完整形态的理论学习过程。对理论的学习处于不同的学习阶段，说明对理论的把握就处于不同的境界和不同的程度。终极目标上的理论学习需要经历三个学习阶段上升到第三重境界，从而达到对于理论本身的完全掌握，实现理论学习的真正目的。从完整形态的理论学习过程，或者说，从理论学习的三重境界来审视研究生的理论学习状态，可以较清晰地判断出研究生处于什么样的理论学习阶段、处于什么样的理论学习境界，以及对理论本身的把握处于什么样的程度。
一、研究生理论学习的成果吸收境界
理论对于人们的认识来说之所以是重要的，因为它是对于常识及经验的超越，既是人们对外在世界认识的一种系统化表达，也是人们进一步认识外在世界的阶梯，它“是由一系列的概念、范畴和原理构成的知识体系。这些知识体系既为人们提供了关于世界的相应的图景，又为人们解释这种世界图景提供了‘原理’或‘公式’”[1]。事实上，在人们认识外在世界的过程中是不能没有理论的，它已成为人们认识外在世界的认识基础，既凝聚了不同时代的人们关于外在世界认识的精华，又体现出不同时代的人们关于外在世界认识的高度，理论表现出一代代人关于外在世界的系统化认识。因此，要推进关于外在世界的认识，就要通过理论学习来站在理论的“肩膀”上，以此为“脚手架”来认识外在世界。也就是说，理论学习已成为人们增进及推进关于外在世界认识的必不可少的有效方式。对于进入学术领域的研究生来说，理论学习是引领他们走向学术研究不可缺少的重要路径和认识工具，从中可以获得他们从事学术研究不可或缺的理论素养。
对于任何一名从事学术研究的研究生来说，忽视理论的学习既是不负责任的，也是不可想象的，它必然会带来研究生培养质量降低的问题。那么，什么是理论学习呢？相当部分的研究生对于它的认识并不是完整的，往往把理论学习只看对于理论成果的吸收。理论成果的吸收确实是理论学习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它并不能代表理论学习的全部，而只是理论学习的第一步。理论学习的成果吸收阶段，是对本专业和学科的理论成果以及其他专业与学科的理论成果进行分门别类地梳理、筛选及聚焦，罗列出各种理论的核心观点及主要结论。按照理论学习的阶段来划分，这类研究生是处于理论学习的第一个阶段，或者说他们是处于理论学习的成果吸收境界。理论学习的成果吸收境界是理论学习中不可缺少的阶段与环节，它是研究生关于理论学习的基础，既是对于各种理论观点的把握，也是对于各种理论流派的梳理。比如说，对于教育理论成果的吸收，可以按照课程论理论、教学论理论、教师论理论及德育论理论等不同维度来进行理论成果的分类、筛选和聚焦。因此，对于研究生理论素养的培育来说，首先就要求研究生必须下功夫去学习并积累各种理论成果，对研究成果的主要结论与核心要点进行分门别类地概括、筛选和聚焦，深刻领会其本身所蕴含的理论要义。只有这样，研究生才能不断增进关于理论知识的认识，才能不断推进关于外在世界的认识，从而使自己能够站在本专业及学科的理论认识的制高点上，推进学术方面的相关研究。研究生只有通过大量阅读与广泛学习各种理论资源，熟悉并掌握已有的理论资源，才能在已有理论资源的基础上生发出厚实的理论素养，不断增强自我在理论素养方面的厚度，建立起从事学术研究活动的理论框架。对理论成果进行归类、筛选和聚焦的这个吸收学习阶段，是研究生增强理论素养必须要走的路子，在这方面是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的。
对理论成果的吸收确实是理论学习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和必经阶段，但理论学习如果只停留在理论成果吸收的阶段，这种形态的理论学习是不完整的，而且还会对研究生的理论学习及理论素养的增强带来消极影响。在理论学习过程中一味地沉迷于理论成果吸收的学习阶段，停留于满足理论成果积累、筛选及聚焦的理论学习境界，会带来三方面的负面作用。①沉迷于理论成果吸收的理论学习，会使研究生成为各种理论成果的搜集者、堆积者和归类者，甚至会使研究生成为盛装了各种理论成果的容器。这样的话，理论成果积累及筛选得越多，反而会带来消化不良的问题，会使研究生成为各种理论成果的储存者而加重他们的学习负担，被各种理论成果不断灌输而成为装满了理论成果的“好学生”。对于这样的“好学生”，有学者曾批评说：“学生越是温顺地让自己被灌输，就越是好学生，于是，教育就变成了一种存储行为。”[2] 实际上，对理论成果的一味吸收往往会走向其反面，即容易使研究生的理论学习陷入已有理论框架中而不知其所以然，致使研究生在理论学习中被已有理论框架所束缚，更加牢固地依附于理论框架而被理论本身所奴役，使自我迷失了理论方向，只能借助并依靠他人的理论来开展学术研究活动。这样的话，研究生无法驾驭理论来自主地从事学术研究活动，只能依赖于已有理论来“依样画葫芦”地重复他人的学术研究。②沉迷于理论成果积累、筛选及聚焦的理论学习，会使研究生被各种各样的理论成果所困扰而失去了自我。理论成果积累、筛选及聚焦得越多，越会使研究生在理论学习中缺乏思考力和判断力，会被各种理论成果所束缚而丧失从事学术研究的相关能力。处于这种情形之下的研究生“只不过是许多面镜子的集合物，反映的都是他人所期待的东西”[3]。③一味地强调理论成果的吸收，往往会使研究生固守在已有的理论成果范畴与体系之内，既无法超越固定化的理论框架而使自己在理论学习过程中失去理论创新方面的动力，也无法超越模式化的理论范式而使其在理论学习过程中缺乏理论创新的空间。事实上，理论学习的目的并不只是要把握理论成果本身的内容，而是要通过理论学习来领会理论的本真含义并走向理论创新，从而为后续的理论认识提供新的形态与范式，总体上推进对于外在世界的理论认识。
二、研究生理论学习的反思批判境界
对于理论成果的简单吸收，往往容易演变成对于理论成果的堆积。如何走出理论成果吸收演变成理论成果堆积的困境呢？解困之策是要在研究生的理论学习过程中不断对理论成果进行反思批判。对于理论成果的反思批判，既是对研究生在理论学习方面提出的更高要求，也是研究生对于理论学习的不断推进。从理论学习的理论成果吸收阶段进入理论成果反思批判阶段，既是完整形态的理论学习的必要环节，也是对研究生理论学习的必然要求。
在理论学习过程中为什么要进行理论成果的反思批判呢？这是因为随着理论成果的不断积累、筛选和聚焦，研究生往往会从理论成果的筛选者蜕变为理论成果分门别类的堆积者，反而不利于理论学习的推进。要解决理论成果堆积的问题，就要通过反思批判的形式来寻找各种理论之间的发展主线，即要对理论成果进行理论上的反思批判。事实上，要在理论认识上有所突破，就必须借助于反思批判这种学习方式，因为“对事实的认识就是对事实的批判”[4]。对于理论的反思批判，推动着研究生的理论学习进入第二重境界。从理论认识的规律来说，不同时代的人们对于同一事物的认识会形成不同时代的理论成果，而这些理论成果之间会存在着一种内在联系。这种理论成果之间的内在联系——理论发展主线是隐性的，它是不会自己主动显现出来的，而是需要去寻找并揭示出来，这个揭示出来的过程就是通过逻辑思考的形式进行理论反思批判的过程。比如说，在整个课程教学论的理论体系中，其实存在着一根逻辑主线：是围绕着知识中心还是围绕着学生中心来建构课程教学论，揭示出这根逻辑主线就进入了理论学习的理论成果反思批判境界。对于理论成果的不断反思批判，也就是对于理论成果内在联系的不断思考，可以反映出不同时代的人们对某一事物认识的进展，展现出在理论认识上的成绩与进步，展示出不同时代的人们在理论认识上的已有成果、前沿研究、研究动态、研究热点、研究方向和研究趋势，以及研究的缺陷和未解决的研究问题等。
在理论学习过程中又该如何引导研究生进行理论成果的反思批判呢？引导研究生对于理论成果反思批判的路径主要包括三个方面：①要引导研究生在理论学习中不断批判理论资源对于现实问题的解释程度、对于学术演进的贡献程度、对于学科发展的促进程度、对于社会需求的满足程度，从中发现每种理论资源本身的优势与劣势，并在其中发现贯穿于理论之间的逻辑发展主线。②要引导研究生对理论资源进行反思性学习，把握不同理论资源的现实背景、研究方法和表现形态，反思不同理论之间的共同逻辑，不断增强研究生在学术研究方面的理论素养，从而具有前瞻性眼光、广阔视野和系统性思维，能够利用各种理论资源来开展相关的学术研究活动。③要引导研究生对理论前提进行反思批判。理论前提批判是从根本上对理论形成的根据与原则的不断探究与追问。理论虽然是以成果的形式显现出来，但任何理论成果的背后都会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所左右。这只“看不见的手”就是理论之所以形成的根据与原则，包括文化传统、思维模式、价值尺度、审美标准、行为准则、终极关怀等，它们共同构成了理论的前提条件，也是理论之所以形成的立足点和出发点。与理论成果归类与聚焦是揭示同一类理论的逻辑发展主线不同，理论前提批判是要揭示同一类理论的不同前提条件，这些前提条件隐性地规约着理论的差异性。比如说，在教育理论体系中，德国教育学家赫尔巴特所提出的“教师中心说”与美国教育学家杜威所提出的“儿童中心说”，不仅体现出理论内容上的差异性，更体现出两者在理论前提上的差异性。只有对两者的前提条件进行批判，才能彰显出隐藏在这两种理论背后的本质性差异。理论学习过程中的理论前提的批判，就是要通过反思批判的形式使这只“看不见的手”显现出来，从而增进关于理论本身的认识，也是对于理论成果学习的提升。如何来引导研究生对于理论前提的批判呢？这就要求研究生在不同理论资源的学习研究中区别思维模式的差异性、区分价值取向的相异性、裁定审美标准的差别性、辨析行为准则的对立性、辨别终极关怀的异同性，从而“能够看出异中之同和同中之异”[5]。这样的话，研究生在理论前提批判的理论学习中才能具有敏锐眼光、批判能力及反思思维的理论素养，进入理论成果学习的批判反思境界，增强自己从事学术研究活动的核心素质与能力。
如果研究生的理论学习止步于理论成果批判反思的学习阶段，会对研究生的理论学习及理论素养的增强带来消极影响。理论学习的终极目的并不是掌握理论本身，而是要最终指向于理论的实践运用，即通过理论来武装理论学习者，增强理论学习者改造实践的主体力量。无论是理论学习的成果吸收境界，还是理论学习的反思批判反思境界，都是停留在领会与把握他人理论的理论学习境界，只是领会与把握理论的程度不同而已。也就是说，如果研究生的理论学习停留于反思批判的学习境界，研究生的理论素养可能更多地表现为理论上的“夸夸其谈”，无法把他人的理论转化成行动的力量，面对实践时会使理论失去其本身的力量。事实上，我们也看到很多研究生熟练掌握了很多理论，但在实践面前却无能为力，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理论学习。
三、研究生理论学习的实践运用境界
理论学习的反思批判境界确实是对理论学习的不断推进，也有助于增强学习者的理论素养，但理论学习如果只是停留于这个学习阶段，则会阻碍更深层面的理论学习，既是对完整形态的理论学习的中止，也会带来理论学习方面的负面影响，因为理论学习的反思批判阶段只是整个理论学习过程中的一个阶段性环节，并不是理论学习的终点。如何在发挥反思批判的理论学习优点的同时，又能够克服其存在的不足方面呢？这就有必要从理论学习的第二重境界过渡到理论学习的第三重境界，即从对于理论的反思批判的理论学习阶段进入对于理论的实践运用的阶段，由此而不断从更深层次来推进理论学习，并达到理论学习的最高境界，实现理论学习的真正目的。对于包括研究生在内的所有理论学习者来说，进入理论的实践运用的阶段，是他们在理论学习方面所要追寻的最高境界。
任何新理论的形成都是源于已有理论的实践困境，也就是说，随着实践的发展，已有理论已经无法解释实践过程中的新现象与新问题，由此而造成了理论本身的实践困境。如何来破解这个理论上的实践困境呢？这就需要有一种与实践发展相适应的新理论，这也是新理论形成的源头。新理论形成的最初环节是因为已有理论本身的实践困境，而对于理论学习来说却是相反的，对于理论的实践困境的“解困”则是理论学习的最后环节和最终阶段，也是理论学习的第三重境界，即最终走向理论的实践运用，以此来达到理论学习的升华。因此，要不断推进理论的学习，不能只满足于理论成果反思批判的学习阶段，需要进一步开展对于理论的实践运用而上升到更高层面的理论学习境界。事实上，理论学习的最困难之处，既不是对理论成果的吸收，也不是对理论成果的批判，而是对理论的运用，从而走向理论学习的升华。如何来引导研究生对于理论的实践运用呢？①要引导研究生加强理论对于实践的解释力。已有的理论往往无法有效解释已发生变化了的实践，由此而陷入理论的实践困境之中，这就要求研究生要根据变化了的实践去修正理论，同时运用已修正的理论去解释实践当中的新现象及新问题，使理论的解释与实践的发展保持一致，这也是研究生关于理论学习的一种形态，使“他人”的理论逐渐变成“自己”的理论，由此而不断增强研究生的理论素养。②要引导研究生加强理论对于实践的解决力。理论的力量不仅表现为理论对于实践现象及问题的解释力，还表现为理论对于实践现象及问题的解决力。引导研究生运用相关理论去解决实践当中的现象及问题，是要通过理论为指导的方案去改造社会实践，在社会改造中展现出理论的力量，这也是研究生关于理论学习的一种形态，使“武器的理论”变成“理论的武器”，以此而不断加强研究生的理论素养。
对于理论的形成来说，必须要经过理论的实践困境、理论的反思批判及理论的成果呈现这三个阶段，最终以成果的形式显现出理论本身。而对于理论学习来说，它的路径则是完全相反的。理论学习首先接触到的是理论成果的内容，对于理论成果内容的把握很自然成为理论学习的第一个阶段，由此而形成了理论学习的第一重境界。研究生的理论学习处于第一重境界是对理论成果内容的吸收，既是理论学习的必经阶段，也是后续理论学习的基础。但如果研究生的理论学习只停留于这个学习阶段，就容易成为理论成果的堆积者，这并不符合理论学习的目的。为了推进理论学习，就要从理论成果的吸收阶段过渡到理论成果的批判阶段，开展理论前提批判而把握理论背后的根据及原则这些无形的力量，由此而进入理论学习的第二重境界，这是对于理论成果学习的深化而有助于增强理论学习者的理论素养。对处于这个理论学习阶段的研究生来说，他们在理论学习方面已上升到第二重境界，对于理论本身的把握更为深刻。但如果研究生只停留于这重境界的理论学习，则还是停留于对他人理论的掌握与领会，难以发挥出对于实践的影响力。而要改变这种理论学习的状况，则要进入实践运用的理论学习形态，这是对于理论成果学习的升华，由此而使理论学习进入最后阶段，也就是进入理论学习的第三重境界。理论学习的这三重境界，体现出了完整形态的理论学习过程。理论学习的三重境界既是环环相扣的，也是不断递进的，只有经历了第一重境界的理论学习，才有可能达到第二重境界的理论学习；而只有经历了第二重境界的理论学习，才有可能达到第三重境界的理论学习。也就是说，理论的学习既不是跳跃的，也不是直接就达到了第三重境界的理论学习。对于包括研究生在内的任何理论学习者来说，并不一定都能达到理论学习的第三重境界，或者止步于理论学习的第一重境界，或者停留于理论学习的第二重境界。对处于不同阶段和不同境界的理论学习者来说，他们对于理论本身的把握也处于相对应的程度。相当部分的研究生在理论学习过程中止步于第一重境界，停留于理论成果的吸收阶段，只会“照本宣科”地展现出他人的理论成果，这也是研究生在理论学习过程中存在的突出问题。为了增强研究生的理论素养，要积极帮助他们从理论学习的第一重境界过渡到理论学习的第二重境界，通过探索与追问前提条件等形式来不断加强研究生关于理论成果反思批判方面的训练，从而使研究生具有更强的理论思考力和理论批判力。要努力引导研究生从理论学习的第二重境界上升到理论学习的第三重境界，通过引导研究生运用相关理论去解释与解决实践现象及问题，增强他们对于理论的实践运用能力，从而使研究生不断提升自我的理论解释力和理论解决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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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25年第1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