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道授业解惑中实现研究生培养的三重任务
马青松 郭 蕾 陈思安
摘要：研究生教育在培养创新人才、提高创新能力、服务经济社会发展、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方面具有重要作用，作为第一责任人的导师应在高质量研究生教育中承担重要责任。基于传道授业解惑的内涵要义，针对研究生培养中发现的问题，结合实际做法和培养效果，提出了导师在研究生培养过程中要完成的三重任务，即增长知识、强化能力、端正三观，并阐述了完成任务的内在要求。
关键词：研究生培养；三重任务；传道授业解惑
作者简介：马青松，国防科技大学空天科学学院研究员，长沙 410073；郭蕾，国防科技大学空天科学学院副研究员，长沙 410073；陈思安，国防科技大学空天科学学院副研究员，长沙 410073。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必须坚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深入实施科技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强调“要坚持教育优先发展、科技自立自强、人才引领驱动，加快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坚持为党育人、为国育才，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着力造就拔尖创新人才”[1]。研究生是学生的最高层次，是拔尖创新人才的重要来源，是科技自立自强的生力军。因此，在贯彻落实党中央的重大部署中，研究生教育应该发挥重要作用。2020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对研究生教育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强调“研究生教育在培养创新人才、提高创新能力、服务经济社会发展、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方面具有重要作用”，要“适应党和国家事业发展需要，培养造就大批德才兼备的高层次人才”[2]。
韩愈的《师说》用“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阐明了教育工作的内容要求，为教育者履职尽责指明了努力方向。随着时代变迁，虽然传道授业解惑的内涵和形式不断演化，但培育人才的内核要义没有过时，对当好研究生导师的要求没有过时[3]。在新的时代背景下，作为研究生培养第一责任人的导师[4]，应当站在“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智力支持”的高度，切实增强“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使命意识和“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造就拔尖创新人才”的责任感，甘为人梯，在传道授业解惑中使学生“长知识、强能力、正三观”，大力培养德才兼备的高层次人才，为人才强国战略做出贡献。
一、解“学问”之惑，夯实基础知识
坚实宽广的基础理论和系统深入的专业知识是研究生从事创新研究的基础支撑，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创新就是无米之炊、无源之水。在知识爆炸的时代，海量信息层出不穷，更新速度快，学科交叉融合越来越明显。当前，对学位论文质量的把关逐步严格，要想在前人基础上实现进一步创新，对学生的知识储备提出了更高要求。然而，随着研究生教育规模变大，研究生的知识水平更加参差不齐，一些跨专业读研或者从事跨专业课题研究的学生，相关知识储备甚至是空白，这势必会给研究生学位论文的研究工作和创新能力提升带来不利影响。因此，导师的第一重任务是要帮助学生增长知识，解答学问之惑。
老师自古就被称为“智者”，扎实的知识功底是导师的基本素质和根本基础。有教育家说过：“为了使学生获得一点知识的亮光，教师应吸进整个光的海洋。”习近平总书记在2014年9月9日同北京师范大学师生代表座谈时指出，“做好老师，要有扎实学识”[5]。作为研究生导师，为帮助学生增长知识，要做好如下三方面：
一是要终身学习，充实自己。导师要始终保持对前沿、新兴知识的敏锐性，广泛涉猎与研究领域相关联学科的知识，及时升级更新知识储备，在不断增强自身知识功底的同时，给学生树立严谨笃学的榜样，带动学生刻苦学习。正如常说的那样，要给学生一碗水，老师要有一桶水甚至一潭水。笔者在指导研究生论文选题（特别是新的课题）或者开拓新的研究方向时，都会先阅读大量文献学习相关基础知识，全面熟悉和掌握该领域研究现状与问题，防止在指导学生时“跑偏”。基于对先驱体转化制备陶瓷及其复合材料技术领域的长期关注和深入思考，笔者对两名硕士生的论文选题和研究工作进行了科学有力的指导把关，取得了很好的创新成果，最终两篇学位论文都被评为省级优秀硕士学位论文。导师决不能仅仅通过听取研究生汇报、浏览公众号等“快餐式、碎片化”渠道获取信息，防止成为“半瓶水乱晃”的“井底之蛙”。笔者曾遇到这样的案例，有的导师紧跟学术前沿（例如3D打印材料技术）让研究生开展论文工作，这原本是件好事，但自身缺乏对专业知识的学习和掌握，在选题创新性和内容体系性上没有把好关，导致学位论文质量偏低甚至影响学生顺利毕业。
二是要因人施教，分类指导。导师要根据研究生的教育经历、学业基础和论文选题对他们进行有针对性的细分阶段指导。在研究生入学之初，指导其制订相应的学习计划并选好课，完善基础知识储备；在开题阶段，指导其学会获取、甄别及评价文献，尽快掌握研究现状并明晰创新思路，不能一味求全而囫囵吞枣、抓不住重点，也不能一叶障目而迷失方向、枉做无用功；在实验期间，指导其形成科学的实验方案并密切关注进展情况，当遇到瓶颈和困难时能够及时有效地提供帮助，避免其走弯路甚至走入死胡同；在写作之时，指导其学会总结凝练成果，通过修改论文增强学生的逻辑严密性、条理清晰性和行文规范性。笔者在培养研究生过程中，会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开展针对性指导。一名博士生本科专业是物理学，理论思维能力强，善于发现基础问题，但有“为了理论而理论”的倾向，因此笔者在鼓励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同时，引导他注重学位论文的总体逻辑和创新性，防止“走岔路”，避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有两名硕士生的本科专业分别是自动化和机械，其中一名联培生的课程学习不在本校完成，为了尽快夯实专业基础，笔者在选课和文献调研上对他们进行了专门指导，让他们通过课程学习和文献阅读抓紧补习相关专业知识。
三是要加强交流，开阔视野。通过召开组会、参加学术会议和科技竞赛、邀请专家讲学、参与项目论证、开展合作研究等多种方式，为学生创造对内对外交流的机会，鼓励他们积极展示自己的科研成果，锻炼他们的表达沟通技巧，开拓他们的学术视野，激发他们的学习动力和学术兴趣。在与学术同行和大咖的交流对话中，增长学术见识，增强学术自信，促进交叉融合创新思维养成。笔者团队在参与某重大专项论证时，安排一名论文工作与该专项相关的博士生深度参与。通过论证，不仅团队成功获得经费支持，该博士生的规划和写作能力也得以提升，成功申请获得省研究生科研创新项目立项资助。另外，发动三名硕士生组队参加长沙市主办的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通过精心准备和尽心答辩，获得研究生组二等奖（总排名第四），在获得荣誉的同时，学生的总结、写作、表达能力也得到了很好锻炼。
二、授“方法”之业，增强综合能力
笔者在研究生培养中发现，有的学生虽然专业知识学得很好，但在实验中缺乏独立思考和自主动手能力，习惯于每一步都听老师安排，写作时不知所云，逻辑性和规范性差，表现出“高分低能”的特征。研究生毕业后，不管是改行，还是继续从事科研工作，都要面对新领域和新要求独立进行创造性工作。在没有人像导师那样指导帮带时，有的学生在新岗位上面临新任务时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开展工作，打不开局面。这些都是缺乏方法论素养的表现[6]。如果说专业知识是创新大厦的根基，那么方法论则是创新大厦的修建技术。专业知识扎实则根基牢固，掌握了方法论，则能又好又快地修建好大厦。
其实，专业知识在学生毕业后的成长过程中发挥的作用有限，反而是在研究生阶段锻炼养成的综合能力非常关键。笔者在这方面有切身感受。攻读硕士学位期间，得益于导师的充分信任，也得益于自身的主观能动性，笔者在自主探索的过程中虽然学术水平提升有限，但无形中养成了勤勉细致、追求极致的工作作风，增强了宏观规划能力、实践动手能力和总结归纳能力，这些综合素质在博士生阶段得到进一步强化，为笔者毕业后独立从事科研工作和成长进步奠定了坚实基础。《淮南子•说林训》有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见方法论很重要。因此，导师的第二重任务是要帮助学生强化能力，授予方法之业。
首先，要让研究生在科研实践中领悟一个道理，即做好学位论文和开展其他工作在方法论层面是相通的。接到新的工作任务相当于明确了论文选题，需要通过调研（文献综述）以掌握前期情况和存在的问题（选题依据），然后制订工作方案（研究计划），在实施过程（实验操作）中根据阶段性结果及时调整方案，工作完成后进行总结和展望（论文写作），工作成效则相当于论文创新成果。有了这个认识，学生就会因收益扩大效应而提升主观能动性。理解了这个道理，学生在走上新岗位时就能有章法地开展工作。笔者培养的两名硕士生毕业后到部队工作，都从事非材料专业的工作，但基于攻读硕士学位期间在方法论层面的能力塑造，很快适应了新的岗位，因工作努力和表现突出，一个争取到单位批准的攻读博士学位的宝贵机会，一个已经成长为专家型技术领导。
其次，要让研究生在科研实践中锻炼多项能力，即文献调研能力、发现问题能力、规划协调能力、动手实践能力、总结归纳能力、表达沟通能力，同时要在繁重艰辛的创新过程中锤炼严谨细致的作风和攻坚克难的勇气。如果能充分激发学生的主动性，那么这些能力的生成就会加快、水平就会增强。有了这些能力，学生在走上工作岗位后就会迅速地独当一面。笔者在多年培养研究生的过程中发现，学生们各有所长，有的学习能力强，有的动手能力强，有的表达能力强，但一个共性问题是对学位论文工作的总体把握和顶层设计不够，表现为实验工作中容易陷入细节不能自拔，论文写作逻辑不严谨、创新性凝练不到位。为此，笔者在开题报告、中期检查、平时汇报、论文写作的环节中，着重从论文的整体框架、内在联系方面加强指导，不断强化学生的宏观思维和逻辑思维。一名硕博连读的博士生学位论文研究的实验工作量大，也有较强的新意和实用价值，但学位论文初稿可以说是数据堆砌的实验报告，笔者从头至尾逐字逐句进行了指导修改，重点从工作总结、创新点凝练、写作逻辑与规范方面严格把关，最终获得了五位盲评专家4优1良的好评。基于读博期间锻炼形成的能力，该生在毕业入职一所高校后也很快获得了省自然科学基金和国家重点实验室基金的资助。
最后，要让研究生在科研实践中涵养创新品质，即对未知领域的求知欲和对前沿方向的关注度、自主学习和终身学习的习惯、看待问题时的全局视野和发展眼光、思考问题时的独立性与批判性、“板凳甘坐十年冷”的决心意志，等等。有了这些品质，学生就会求知若渴，自觉拓宽知识面，就会求真求实，坚决抵制假大空，就会登高望远，做到知信行统一。而且，这些品质在学生未来的成长道路上仍会产生深远影响。笔者培养的第一个硕士在攻读博士学位时，笔者负责协助指导，通过六年半的培养，该生的学术素养和创新品质显著增强，虽然博士毕业入职一所高校后的研究领域发生了很大变化，但能够锚定应用需求不动摇，不盲目追逐热点，不为名利所干扰，潜心向学，刻苦钻研，通过扎实的工作积累，承担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等重要科研任务，产出了优质科研成果，获评了副高职称，成为单位的业务骨干。
三、传“做人”之道，筑牢正确三观
古今中外都把人才的品德摆在首要位置。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为谁培养人、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始终是教育的根本问题，并在多个场合发表重要讲话时，反复强调要加强党对教育事业的领导，要把立德树人作为根本任务，培养德才兼备的高素质人才[5]。《资治通鉴》里说：“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德国哲学家费希特在其著作《论学者的使命 人的使命》中指出，“学者应当成为他的时代道德最好的人”。爱因斯坦说：“用专业知识教育人是不够的，要使学生对价值有所理解并且产生热烈的感情，那是最基本的。他必须获得对美和道德上的善有鲜明的辨别力。”可见，在知识、能力之外，还要高度重视对学生的德育。
当前，受多方面因素影响，研究生的思想和品行出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现象，发生了一些令人痛心的问题。有的对祖国缺少感情，对社会制度缺乏认同，没有民族自豪感和集体观念；有的精致利己甚至极端功利，信奉所谓的成功学、厚黑学，为了成功和利益不择手段；有的被名利束缚，在世俗观念影响下变得圆滑世故，收起了激情和理想，放弃了诗和远方；有的得了“空心病”，没有价值追求，表现为佛系、躺平、摆烂；有的过于自我，经不起挫折，容易走极端；等等。如果把学生比喻为产品，那么，无才无德的是废品，无才有德的是次品，有才无德的是危险品，有才有德的才是正品。因此，导师的第三重任务是要帮助学生端正三观，传习做人之道。
身教重于言教，教育者应先受教育。导师对学生的影响，离不开导师的学识和能力，更离不开导师为人处世、于国于民、于公于私所持的价值观。所以，导师必须在明大德、守公德、严私德方面加强学习、提升修养、做出表率。同时，导师对学生要有仁爱之心，不能把研究生当作雇佣的廉价科研劳力，要做到亦师亦友、教学相长，也不能仅满足于做“经师”，还要做“人师”，既要精于“解惑”“授业”，更要以“传道”为责任和使命，把“传道”放在第一位[7-11]。
导师要在事关学生理想信念的问题上敢于亮剑。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振聋发聩地指出：“我们的教育决不能培养社会主义破坏者和掘墓人，绝不能培养出一些‘长着中国脸，不是中国心，没有中国情，缺少中国味’的人！那将是教育的失败。教育的失败是一种根本性失败。我们决不能犯这种历史性错误！。”[5] 种树培其根，种德培其心。作为导师，要在坚持社会主义办学育人方向的大是大非问题上保持清醒，坚定弘扬主旋律，坚决抵制不良思潮，切不可认为这是政治课教师和政工干部的事而推卸责任，也不要被蒙蔽而认为有什么可隐晦、可商榷、可含糊的地方，通过“大道理大声讲、小道理经常讲”的方式，善于结合实际情况和具体问题，在引导研究生正确认识世界和中国发展大势中厚植爱国情怀，在正确认识中国特色和国际比较中筑牢“四个自信”。
导师要在影响学生思想观念的问题上大胆发声。研究生的心智还未完全成熟，容易受到复杂多变的外部环境影响而迷茫无助，导师应帮助研究生廓清思想迷雾，确立正确和合适的人生目标。在各行各业“内卷”严重、价值理念纷繁多样、各种思潮泥沙俱下的社会背景下，导师要教育引导研究生切实担负起科教兴国、科技强军的时代责任和历史使命，努力拼搏奋斗，即使做不到“兼济天下”，也要“独善其身”，切不能懈怠躺平、浑浑噩噩；要教育引导研究生既仰望星空又脚踏实地，目标可以宏大但不能好高骛远，不能成为投机取巧者甚至极端功利者，要有“板凳甘坐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的实干精神和平和心态，失意时不颓废、得意时不狂妄；要教育引导研究生理性看待明月清风和暗影浊流，纵使非主旋律的现象在某一时期某一局域甚嚣尘上，仍要保持独立人格，做到守“脑”如玉，不能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导师要在关乎学生科研品行的问题上主动作为[12]。导师要结合科研实际，以科学家精神为引领，善于利用热点话题和正反面典型案例，做好科研思政。一方面大力弘扬和培塑研究生“天道酬勤、团结协作”的创新态度、“穷理尽微、经世致用”的创新理念、“独立自主、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实事求是、严谨细致”的创新作风、“宁静致远、无欲则刚”的创新境界[13]，另一方面要坚决抵制学术上的不正之风，例如，混迹学术圈的庸俗和媚俗交往、蹭热点的短平快科研、为了经费和虚名的不切实际的研究、以偏概全夸大成果甚至假大空、侵占抄袭剽窃他人学术成果，等等。在坚持学术自由和学术规范相统一中，帮助研究生扣好科研生涯的第一粒扣子。
在多年来的工作和成长过程中，笔者深刻体会到树立正确“三观”的极端重要性，因此非常重视对研究生在做人方面的教育引导。在日常交流中，注重抓住话题引子，结合社会热点、典型案例、身边人与身边事，结合自身体会，在平等随意的谈心谈话中向研究生灌输正能量，这种自然、非压迫的教育方式起到了很好效果。一名联培博士生在毕业时表示，在笔者课题组联合培养期间接受的做人教育是最大收获，对于自己走好未来人生道路至关重要。其他研究生在毕业论文的致谢里也都提到了笔者对其为人处世之道的影响，尤其是在办公局域网通讯软件上的“天道酬勤、无欲则刚”的个性签名与行动诠释。
四、结束语
研究生教育事关科教兴国、科技强军的人才供给质量，事关推进教育现代化、建设教育强国重大战略的完成质量，导师在高质量的研究生教育中使命光荣、责任重大。广大研究生导师要胸怀国之大者，牢记为党育人的初心，坚定为国育才的立场，要发扬自我革命精神，不断加强自身修养，为提高育人水平夯实基础，要摒弃把研究生当科研劳力的想法，破除唯技术唯论文的育人标准，不当“老板”，当好老师，在研究生培养过程中传授知识、启迪智慧、教会做人[14]，为实现科技自立自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提供全面素质过硬的人才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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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25年第8期）
